周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颈侧贴着男人冰凉而高耸的鼻梁。
“王妃说什么便是什么。礼记有云,‘欲不可纵’,本王自当遵循礼法。贞观政要又有云,‘纵欲成疾’。才不过昨日一夜,本王就觉得自己似是病入膏肓了。”
如若枕侧人全是唬他的,到那一日,怕是入魔道亦是救不了他。
耳边是男子紊乱的呼吸声,像一只困在牢中已久的妖在低吼、呜咽。
何穗在一片巨大茫然的迷雾绿林中,在慢慢地梳理自己对赵煜的心意。
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对他动的心呢,难道当真是被倾城之貌迷了眼,亦或者,逆来顺受?自知脱不了困,不如给自己寻一条好走的路。
索性,仰慕他。
不,不会是这样。
她是何穗,一个生来就不要被束缚的女子。
她只遵从本心做事,没有任何牢笼能囚得住她。
不知过了多久,听得窗外雨声潺潺,赵煜仰着面,将手从她的腰侧抽离。
雨打窗台的破碎感迎面扑来,何穗隔着衾被都能感受到外头的冷气。
“王爷心情不佳,不如本姑娘发发慈悲心,安慰你一句。”
“嗯。”赵煜冷冰冰地应着,实是很想开口问她。
若是她当日执意不肯拜堂,同楚昔归一走了之,她应当知道自己并不会真的动师傅和师娘。她如此慧黠,难道就想不到那日|逼着她成婚,实际是他们商量好的。
何穗从来不是能受人威胁、任人宰割的人,可是为什么,偏偏……她说她心悦本王,可能当真?
他的心几乎被寒夜绞着,人又被身旁的体温灼烧,从未有过如此冷热两重天的时候。
何穗打了个哈哈,随口安慰道:“十六个人中,王爷如今已经可以少操两份心了。”
“来日本妃若是殒了,”何穗抬手将手肘枕在脑后,满不在乎地道:“王爷从此就可高枕无忧了。”
“何穗!”赵煜红着眼,恨不得要她将方才的话全都集起来吞回到肚子中去才好。
他按着她的肋骨,恨不得当场将人咬了。
电闪雷鸣,照亮了女子玩世不恭的脸。
她如夜中鬼魅,突然仰起头,趴在他的耳边道:“如此,我化作亡魂,也是王爷的鬼。”
她这是……
“不感动吗?”何穗躺回去。
女子的眼眸亮如星宿,几乎照亮了他整个黯淡贫瘠的残生。
“民间有鬼怪传闻,‘北海营陵有道人……’王妃若是来日不敌,本王必定踏平这人世间,也要寻他去见你。”他哑着声,贴着她的额头,“有时本王恨不得将你绑在裤腰带上,让你一步离不得。”
”要不这样。“赵煜的声音突然变得清冽而正经,”从明日起,本王教王妃习武。都道是靠人不如靠己,王妃若能成天下第一,便无人再能伤你。”
何穗:“……”他怕不是个疯子。
别人家夫君都是“娘子别怕,为夫替你杀尽天下宿敌”。到了赵煜这,“王妃若能成为天下第一……”
她做煜王妃,还得修武道是吧。
何穗想了下自己一拳打十个浑身腱子肉的模样,赶忙摇了摇头。或许,帮裤腰带那个,没准还要可行上几分。
谁知第二日一大早,天尚未亮,赵煜真将人从衾被中拎了出来。
霸王锤被春夏磨得油光蹭亮。
羭次试图想要去举起它,险些被砸到了脚。
赵煜用手敛着头发,将乌纱帽一本正经地往头上带。
他眼瞅着霸王锤,朝何穗道:“王妃,不如前去试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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