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直却认为南人只习水战,不熟步战,根本不足为惧,而且南朝吴明彻部水军正与巴州白螺的华皎对峙,淳于量水军则有驻于汉水的荆州总管权景宣所部水军抵挡,根本腾不出兵力来封锁大江。
可如今南朝水师未至,他却被北人素来瞧不上眼的南朝步军给打得惨败而逃,而且还不知能不能逃得性命。
今日遭遇的南军士卒悍不畏死、勇猛善战,已经在元定心中留下了阴影。
他将幸存的中军属僚和两百余名部曲全部召集起来,对他们说道:“如今我等前后受敌,身陷死地,若想率领数千士卒突围几无可能,但我又不忍相弃,不知你等可有何良策?”
其中一名部曲道:“两害相权取其轻,我等拼了性命也要护郎主脱围,至于其他士卒,能逃则逃,不能逃则罢。”
但也有部曲说道:“弃军而逃是死罪,郎主就算逃出南军重围,回去也要被晋公追究,不如就此降了南朝,也好过枉送了性命。”
元定一听此话,当下便怒斥了一声:“降南朝之话休要再提!”
他并不是没有想过投降南朝,但一想到长安的家小,便只能熄了这个念头。
元定麾下长史长孙隆沉吟道:“既不能降,那便只有突围,如今之计,不如派人去向南军诈降,待彼等松懈之际,再突然发动攻势,只需凿开一道口子,大将军便可先行离去,至于其他士卒,便只能各安天命了。”
见元定久久不语,长孙隆知他是顾虑回去被追究弃军之责,于是又劝说道:“大将军乃三朝元老,晋公也不会像处置平常将领那般对待,最多就是削爵削职,总比在此枉送性命要好。”
“就依长史此计行事。”
元定既决定诈降突围,便立即令人去将后军军主找来,将计划一一告知,令他依计行事,谁知这一耽误,韩端却又带着人追了上来。
“休走了元定!”
“元定老贼,尔枉为周国大将军,难道只会抱头鼠窜?”
再次见到元定的身影,韩端和他幢中将士都是精神大振,他一边暴喝,一边和众将士加快脚步冲了下来。
“无名小卒,也敢来挑衅于我!”
元定性情本就刚烈勇猛,以往每次作战都是冲锋在前,如今年纪虽已老迈,却是姜桂之性,老而弥辣,此刻听得韩端辱骂,顿时便按捺不住。
他一举手中长槊,厉声喝道:“貉子欺人太甚,给我杀尽这些貉子再行突围!”
下一刻,两军部曲将士便猛地碰撞到一起。
元定麾下部曲多是久经战阵之辈,武艺娴熟,但碰到韩端和他手下几员猛将,却只能暗呼倒霉。
特别是韩端全身着甲又力大无比,敌人刀枪偶尔砍刺中他一下连甲都破不了,而他手中铁枪扫、劈、砸、拦、刺诸般枪法使将出来,几个呼吸间就放倒了好几个。
元定部曲确实悍勇,虽然接战片刻就倒下一二十人,但其余的却没有一个退缩,死死地拦在韩端等人前面,意欲掩护元定先行突围。
但困兽犹斗终究无法持久,在韩端等几人强大的武力和不断赶到的南军面前,二百名部曲只支撑了半柱香便告覆亡。
元定没有再逃,他知道没了部曲护卫,今日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。
降不可能降,打又打不过,元定选择了自尽,但韩端又岂能让他如愿?
南朝陈光大元年,季夏望七日,北周大将军元定战死于夏口城外江夏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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